什么是荣格分析?
荣格分析是一种深度心理治疗,源自瑞士精神科医生荣格(C.G. Jung,1875–1961)。它会处理眼下让您痛苦的事,比如焦虑、情绪低落,或在关系中一再受伤的模式;同时也会陪您思考一个更深的问题:这段困境,想对我的人生说些什么?
荣格分析不只是理解是什么让我们困扰,也是去发现自己身上那些还没有机会被活出来的部分。
荣格分析师在美国通常是持有执照的临床专业人员(心理学家、精神科医生或心理咨询师),并在国际分析心理学会(IAAP)认可的机构接受多年的进阶培训,其中包括自己长期接受分析。
为什么分析师自己也要接受分析?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口、情结和盲点,分析师也不例外。在自己的分析中,分析师先去面对、清理并修通这些个人议题,才不容易在不知不觉中把它们带进您的咨询里,也更能分辨哪些感受来自您、哪些来自自己。这样,分析师才能成为一个稳定、可靠的“容器”,让深层的心理转化得以安全地发生。荣格写道:“只有受过伤的医者才能疗愈。”(《回忆·梦·思考》)这呼应了希腊神话中的凯龙(Chiron):他自己带着无法痊愈的伤,却成为医者与导师。分析师自己的伤口,在被好好照看之后,不再只是盲点,反而能成为理解与同理来访者的来源。荣格认为,分析师能陪伴来访者走多远,取决于自己走过多远;事实上,荣格和他在苏黎世的同事,正是最早主张分析师必须先接受分析的一群人。这既是对专业深度的要求,也是对您的保护。
荣格分析师默里·斯坦(Murray Stein)认为,这项工作建立在四大支柱之上(Stein, 2022, The Four Pillars of Jungian Psychoanalysis, Chiron Publications):
个体化:荣格用这个词形容一生的功课:让自己越来越完整。这包括认出被忽略的部分、看清塑造我们的角色与期待,并与自己的内在生命建立更有意识的关系。它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而是带着更多觉察、责任与真诚去生活。这是分析的目标。
分析关系:两个人面对面,无论是在同一个房间,还是通过屏幕。荣格坚持分析师要以真实的自己投入,而不是躲在权威或理论背后;分析师本人也必须先接受过分析。
梦:梦被视为来自意识之外的信息,常常从我们白天忽略的角度,照见一个处境。
主动想象:在清醒时把注意力转向内在的一个画面或感受,让它自行展开,并与它互动。(我在《正念想象》一文中有更深入的介绍。)
几个常见的术语:
潜意识:我们没有觉察到的部分,包括被推开的感受、记忆,以及尚未被发现的能力。荣格认为它是更新的源泉,而不只是堆放问题的仓库。
情结:由过往经验形成的情绪“雷区”。一旦被踩中,旧的剧本就会上演,反应往往比当下情况所需要的更强烈。有情结并不代表有病;每个人都有情结,它们常在我们意识到之前,就已经影响了我们怎么看、怎么反应。
人格面具与阴影:人格面具是我们在社会上需要戴的那张脸,比如专业人士、好儿子、能干的妈妈。阴影则装着这张脸容不下的东西:愤怒、需要或嫉妒,但也包括从小被教导要藏起来的好品质,比如创造力、敢于表达自己、自在随性,或允许自己休息。
原型:人类共通的经验模式,比如母亲、英雄、捣蛋鬼、智慧老人,出现在各个文化的神话、童话和梦中。
心理类型:荣格描述了两种态度(内倾与外倾),以及四种功能:两种接收经验的方式,感觉(眼前有什么)与直觉(它可能通向哪里);两种判断经验的方式,思维(这是什么)与情感(它对我有什么价值)。每个人都更依赖其中几种。理解类型(后来启发了 MBTI,但两者并不相同)能帮助我们明白,为什么伴侣、父母或同事面对同一件事,体验会如此不同。分析师约翰·毕比(John Beebe)后来发展出八功能模型,这也是我教授的内容。
它和其他心理治疗有什么不同?
许多心理治疗都能帮助人理解自己的困难、培养应对的能力,并做出有意义的改变。荣格分析也有这些目标,但特别关注潜意识的模式、梦、象征,以及一个更完整的自我如何慢慢长成。
举个例子,有人每到绩效考核前就极度焦虑。学习安抚焦虑的念头和身体的紧绷会有帮助,有时这正是第一步最需要的。荣格分析还会进一步问:为什么被评价对您的分量这么重?也许很早以前,被爱或被接纳似乎就取决于表现。问题于是不只是“下次考核前,我怎样才能不那么焦虑?”,也是“为什么我的价值感,会和别人怎么评价我绑得这么紧?”
这些方法并不是对立的。根据您的需要,实用的技巧和更深的探索可以相辅相成。
荣格分析如何帮助我陪伴的来访者
荣格曾说,来找他的人当中,大约三分之一并没有可以明确诊断的疾病,而是苦于生活的“无意义与无目标”。他们是有能力的成年人,生活表面上运转良好,内心却失去了意义感。这也是我今天陪伴的许多来访者的写照。
科技行业从业者:工程和产品工作看重分析、速度和解决问题,用荣格的话说,主要依靠思维,往往再加上感觉(对细节与精确的把握)或直觉(对系统与可能性的洞察)。情感和身体可能因此被搁置一旁,直到以职业倦怠、失眠,或一种说不清的空虚感找上门来。分析会照顾被忽略的那一面:一个火车停运的梦、绩效面谈时胸口的一阵发紧。它也帮助人看见裁员、绩效考核或冒名顶替综合征背后被触动的情结;这些反应往往比这份工作本身更古老。下面是几个常见的情境,都是一般性的描述,并非取自任何一位来访者:
一轮裁员(或者说“被优化”):害怕的不只是收入,而是那种“我可有可无、没人看见”的感觉。它可能呼应更早的经历,比如一次把生活连根拔起的搬家,或是那个需求总被排在最后的孩子。
绩效考核:“符合预期”听起来就像不及格,因为从小只有考第一才会被肯定。心里那个“好学生”,毕业多年了还在打分。
冒名顶替综合征:坐在一群优秀的同事中间,总觉得哪天会被拆穿。这可能要追溯到作为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,或是那个必须证明自己“属于这里”的移民孩子;也可能是一路在顶尖学校不断突破,内心深处却觉得自己不够聪明、不够努力,必须要装好装满,才能不被拆穿。
很难说不:每次值班(on-call)、每个截止日期都接下来,或没办法跟领导意见相左,可能源于很早就学会的一课:以和为贵、听长辈的话,才能平安。
被代码评审(code review)或反馈刺痛:当严厉的内在批评者(常常是当年苛求的父母或老师的回声)也跳出来时,普通的意见听起来就像在否定您这个人。
在分析中,目标不只是管理这些反应,而是认出底下的旧模式,留意它如何出现在梦里和身体上,再慢慢让它松手。
高成就者与企业管理者:成功往往建立在一张坚固的人格面具上:能干、可靠、一切尽在掌握,这正是世界所奖励的样子。但有几种压力会让它松动:
变动不停的世界:行业洗牌、岗位消失,AI 改变工作的速度快到没有人跟得上。许多有成就的人默默活在“会不会被淘汰”的焦虑里(国内常说的“35 岁危机”就是一例),一次又一次证明自己还配得上这个位置。分析帮助您分辨,哪些是当下真实的要求,哪些是心里一句更古老的判决:“你只等于你最近一次的表现。”
劣势功能与内在批评者:在荣格的类型理论中,每个人都有一个最不成熟、很少用到的功能。压力大或受挫时,它可能以粗糙、陌生的方式接管:一向果断的领导者突然被情绪淹没,温暖体贴的人变得尖刻挑剔,善于把握全局的人陷在细节里出不来。内在批评的声音也越来越响。在分析中被理解之后,这些时刻会成为“有什么被忽略了”的提醒,而不是“我哪里有问题”的证据。
碰到极限:总有一天,精力、健康或速度不如从前,某个角色结束了,或职位带来的影响力和待遇不复存在。默里·斯坦把这类转折(常在中年,但不限于中年)形容为身份的“第二次诞生”。其间会经历一段漫长的时期,他称之为阈限期(liminality):旧的身份已经不合身,新的还没有成形(Stein;In Midlife,1983)。急着跳到下一个头衔或项目,可能会让这个过程中断。分析提供一个空间,让您能在不确定中停留得足够久,直到一种不必依靠地位支撑、更真实的价值感慢慢浮现。
它可能是这样的:把公司卖掉的创始人,早上醒来却找不到起床的理由;资深工程师被更懂 AI 的年轻同事超越;或是能带领整个团队渡过危机的管理者,面对家里青春期孩子的沉默却束手无策。
针对管理者与领导者,我也提供保密的顾问咨询。
移民与生活在两种文化之间的人:移居他国本身也是一种阈限状态:旧的地方不再完全是家,新的地方也还不是。荣格分析师也谈文化情结:一个群体共同经历、带着强烈情绪的记忆,比如战争、迁徙或社会动荡,会在家庭中代代相传(Singer,见 Cambray & Sawin, 2018)。立陶宛一项长程分析研究发现,来访者逐渐从苏联时期历史留下的“对权威的恐惧”,走向内在的自主(Gudaitė,同书)。分析能帮助您分辨,哪些是您自己的,哪些是您替家人或文化背负的,而不必舍弃任何一方。
文化情结在日常生活里可能是这样的:祖辈经历过战乱、逃难或物资匮乏,家里至今舍不得浪费,即使生活早已安稳,心里仍总有一种“安全感永远不够”的焦虑;在动荡年代学会“不要出头、不要惹麻烦”的父母,把这份谨慎传给了孩子,于是多年后,当美国职场鼓励每个人“大胆发言”时,孩子的喉咙却像被什么卡住;又或者,家里对某段过去绝口不提,下一代却在沉默中感受到它的分量。这些不只是个人的性格问题,也可能是家族与文化一起背负的情结。
常见的经历比如:换一种语言说话,好像就变成了一个有点不同的人;对远在家乡、日渐年迈的父母心怀愧疚;看着孩子长得比自己更像“美国人”;回到“家”,却觉得自己像个客人。这些并不说明您有什么问题,而是一段真实、值得好好照顾的心理历程。
在东方与西方之间来回的人,也常有另一些版本的经历:在西方被称赞“有主见”,回到家里却被说“太洋派”;在美国觉得自己“太亚洲”,回到中国大陆或台湾又像个外人;在海外多年后回国,反而遇上没人提醒过的“反向文化冲击”;从小在不同国家长大的“第三文化小孩”,最熟悉的地方有时是机场。
华人与说中文的来访者:请见下文“为什么许多华人会觉得熟悉”。
步入晚年的人:弗洛伊德怀疑五十岁左右的人是否还能改变;荣格却认为人生下半场最有成长的可能。分析师 Bruce Baker 与 Jane Wheelwright 描述了这个阶段的功课:面对死亡、回顾一生、接受局限、放下掌控的需要,并活出过去没有空间发展的能力(见 Stein 编,Jungian Analysis,1982)。老年人进入分析时其实带着优势:有一辈子的经验可以借鉴,不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,也多了一份“没什么可输”的洒脱。安·乌兰诺夫(Ann Ulanov)谈到老年的“黑化”(nigredo),那是一段令人迷茫的幽暗时期,往往意味着改变正在发生。退休、生病、失去工作身份,都可能让这些问题浮现出来。在我的脑健康与老年工作中,也会同时留意记忆和健康的变化。
它可能是这样的:退休后日程一下子空了,心里冒出“没有了头衔,我是谁?”;照顾记忆在慢慢改变的老伴;或是在人生开始要求回顾的时候,梦见小时候的家,和早已离世的人。
带着旧伤的人:唐纳德·卡尔谢德(Donald Kalsched)描述了心灵在承受不了的经历之后如何保护我们:变得麻木、切断感受,或时刻保持警惕。这些防御曾经帮人挺过来,后来却把亲密和新的生活挡在门外;用他的话说,人“活了下来,却无法有创造力地生活”(The Inner World of Trauma,1996,第 4 页)。在日常生活中,这可能是有人一靠近就变得麻木或突然忙得不可开交,或只有在没人需要您的时候才觉得安全。梦常常把这些保护者化作人物呈现出来,让它们可以被理解,而不是被对抗。
什么时候需要放慢:正因为这些保护有它存在的道理,处理创伤的深度工作会很小心地把握节奏:先建立安全与稳定,再一步步深入。如果您正处于急性危机,或需要针对特定症状的聚焦帮助,可能适合先进行较短程、结构化的治疗,之后再开始深度工作。如果您有即时的危险,在美国请拨打或发短信至 988,在中国大陆可拨打 12356 心理援助热线,或联系当地的紧急求助电话。
研究怎么说?
和认知行为疗法(CBT)这类短程、结构化的治疗相比,荣格分析的研究较少。现有研究主要来自瑞士,以及自 1967 年起将荣格取向治疗纳入公共医疗保险的德国,汇集在 Research in Analytical Psychology: Empirical Research(Roesler 编,2018)中。要点如下:
多数人有改善,常常回到健康范围:柏林一项追踪 111 人的研究发现,治疗结束约六年后,88% 的人症状处于正常范围;在痛苦程度、生活满意度、工作和关系方面,有 70–94% 的人明显好转(Keller 等)。
改变的不只是症状:瑞士一项长程荣格治疗研究(平均约 90 次、历时三年)显示改善幅度很大:效应量(衡量改变大小的标准指标,0.8 以上即为大)在人格改变上为 0.94,症状为 1.31,日常功能为 1.48。一年和三年后效果依然保持,有时还在继续进步(Mattanza 等)。
改变越深,越能持久:德国一项针对较长程分析治疗(弗洛伊德学派与荣格学派合并分析)的研究发现,能预测一年和三年后状况的,是人格结构的改变,而不只是症状减轻。
更少需要其他医疗:柏林研究比较了治疗前后各五年:病假天数大约减半(从 16 天降到 8 天),住院天数从每年约 8 天降到 1 天,就诊次数和精神科用药也有所减少。
这与更广泛的研究趋势一致:《美国心理学家》(American Psychologist)上的一篇综述,汇总了着重探索情绪与潜意识模式的心理动力取向治疗(范围较广,并非专指荣格分析),平均效应量为 0.97;在治疗结束九个月以上再次评估时,更提高到 1.51(Shedler, 2010)。
实话实说:这些是在日常临床实践中进行的真实世界研究,而不是用来证明因果关系的随机对照试验。许多研究规模不大,也部分依赖参与者自己的报告,因此无法证明改善一定来自荣格分析本身,也无法证明它比其他成熟的治疗更有效。大约 10–20% 的人没有从中获益;在柏林研究中,后来又去寻求其他治疗的人,更常表示曾觉得分析师不理解自己(21% 对 6%)。您和分析师是否契合非常重要,这也是第一次面谈之所以重要的原因之一。
人们常说的改变:数字之外,人们常说自己不那么容易被情绪牵着走了,对家人多了一份理解与体谅,也因为更清楚什么对自己重要,而更能做出决定。立陶宛一项团体梦工作研究中,参与者最常提到的转折是:希望、惊喜、松了一口气,以及感到安全(Gudaitė,见 Cambray & Sawin, 2018)。
实际上如何进行?
大部分咨询看起来就像一场用心的对话。您带来此刻心里最牵挂的事:工作上的冲突、一段回忆、对父母的担心、昨晚的一个梦。荣格相信疗愈从一个人自己的故事开始,而不是从诊断开始,所以没有固定的流程。
随着时间推移,工作通常会交织以下几个方面:
现在的生活与过去:哪些事一再重演,又可能是从哪里开始的。
梦:记不住梦也可以开始。记得的时候,我们一起探索这些画面对“您”意味着什么,而不是去翻解梦词典。连续几个月追踪一系列的梦,常能看出内心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。例如,梦研究的初步发现显示,在进展顺利的治疗中,原本在梦里遇到威胁就逃跑或僵住的人,后来开始能够转身面对。
身体与当下:通过哈科米躯体取向(以正念为基础的躯体心理治疗),我们可能会放慢下来,留意某种感受浮现时身体里发生了什么。许多重要的记忆与信念,在能说出口之前,早已储存在身体里。
意象与主动想象:绘画、书写,或只是陪着一个内在画面停留片刻,都能让难以直说的东西有一个形状。
类型与关系:了解自己以及伴侣或同事的心理类型,能让反复发生的冲突,变成可以理解的差异。
与分析师的关系:我们之间发生的事,包括误解,都是有用的线索,也是一个可以安全尝试新做法的地方。
梦可能让人看见什么? 想象有一个人反复梦见自己赶不上火车。在现实生活中,他总觉得自己落后:工作落后、经济落后、比同龄人落后。我们可以简单地说,这个梦反映了压力。但在分析中,我们会从他自己的联想,以及这个梦从内在感受起来是什么样子开始:看着车门在眼前关上,是什么感觉?这班车要开往哪里,车上有谁?是谁决定他一定要赶上这班车?如果真的错过了,他最害怕发生什么?以前什么时候也有过这种感觉?慢慢地,这份焦虑可能透露出比忙碌更深的东西:也许是害怕被重要的人抛下,或是相信自己的价值取决于能不能跟上别人的脚步。他也许会发现,自己大半生都照着别人定的时刻表在走:父母、老师、雇主,或社会。
我们也可能用哈科米躯体取向的正念方式来探索这个梦。先不急着解释,而是放慢下来,让好奇心带路。他回到梦里此刻仍然最有“能量”的一个画面,比如站在月台上、车门正要关上的那一刻,并在那里停留一会儿。我们一起留意浮现出来的东西:胸口一紧、双腿想往前冲、一阵恐惧或悲伤、一个念头(“我总是来不及”)、一段父母催促“快一点”的记忆,或画面本身起了变化。有时,只要跟随心灵的有机性(哈科米的核心原则之一),给潜意识和这股能量空间,让它自己展开,场景就会自己转变:他发现自己在长椅上坐了下来,看着火车开走,竟然感到一阵轻松。这样的时刻,可能带来他一直需要却从未得到的经验(哈科米称为“缺失的经验”),也可能在“我必须赶上、必须有生产力”与“错过这班车也没关系”之间找到新的平衡,体会到“休息是可以的”,甚至让他第一次感受到:“我不需要一直有生产力,也值得被爱。”
这个梦可能打开一个他很少问自己的问题:“这真的是我想坐的那班车吗?”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的理解。梦没有固定的意义,它的意思是在我们一起探索的过程中,在言语和身体里慢慢浮现的。
频率与时长:通常每周一到两次,每次 50 分钟。在前面提到的瑞士研究中,治疗平均约 90 次、历时三年;柏林研究则约 160 次。有些人集中工作几个月,有些人持续好几年。我们会一起决定,也随时可以重新商量。
在哪里进行:如今分析常通过安全的线上视频进行,让您可以用自己最自在的语言来谈。我为居住在华盛顿州及 PSYPACT(美国跨州心理执业协议)成员州的人提供心理治疗与分析;居住在其他地区的人,包括中国大陆与台湾,则提供咨询服务。
为什么许多华人会觉得熟悉
对于生活在不同国家、语言和文化期待之间的人来说,身份与归属感的问题可能变得很复杂。您也许在不止一种文化里都过得自在,却没有一个地方让您觉得完全是家。有些感受用普通话或闽南语比较说得出口,有些则用英语比较容易。对成就、婚姻、年迈父母与孝道的期待,即使在您自己的价值观改变之后,可能仍然非常重要。荣格分析为这些拉扯留出空间,不预设独立必须取代与家人的联结,也不认为成长就得否定自己的根。
许多华人和亚裔习惯把事情憋在心里。在美国,2021 年有心理健康困扰的亚裔成年人中,只有约 25% 接受过心理健康服务,白人成年人则为 52%(KFF 对全国调查数据的分析)。病耻感、“模范少数族裔”形象带来的压力,再加上会说自己母语的临床工作者很少,都是原因。但荣格分析有几个特点,可能让它没有想象中那么陌生。
荣格心理学深受中国与佛教思想影响:荣格在自传中提到,1928 年汉学家卫礼贤(Richard Wilhelm)寄给他的道家典籍《太乙金华宗旨》,是他多年独自探索内心之后,第一件打破孤立的事。曾与中国学者劳乃宣合作翻译《易经》的卫礼贤,自己也深受中国思想影响,荣格后来写道,中国思想“征服了他,也同化了他”(《回忆·梦·思考:荣格自传》)。道、对立面的平衡(阴与阳)、无为(顺其自然,让事情自己发生)等观念,都贴近他思想的核心。荣格也认真看待东方宗教,把它们视为心灵的表达,而不是迷信。他在 1938–1940 年于苏黎世的讲座中研读净土宗的《观无量寿经》:修行者耐心地在心中观想并持住一连串的影像,从落日、水、冰到琉璃地,直到阿弥陀佛与极乐净土清晰现前(Psychology of Yoga and Meditation, 2021)。他看到这类修行与自己所说的主动想象之间的相似,但也知道两者的目标不同,并提醒西方人不要照搬东方的修行方法,而要从自身的心理与文化根源出发。对许多从小听着爷爷奶奶、外公外婆念“阿弥陀佛”长大的人来说,这也提醒我们:借助意象转向内心,在我们自己的传统里早已根深蒂固。
重视整体,而不只是修补:荣格曾把西方的因果思维,与中国人关注“同一时刻里还发生了什么”作对比,并称之为“共时性”(synchronicity):内在的心境与外在的事件,有时会以有意义的方式同时发生、彼此呼应,却并非谁导致了谁(荣格为《易经》英译本所写的序言)。日本荣格分析师河合俊雄把荣格的《红书》与华严宗“万物相互依存”的教义联系起来(见 Cambray & Sawin, 2018)。玛丽-路易丝·冯·弗朗茨(Marie-Louise von Franz)则借庄子“无用之木”的故事说明,人生不必“有用”才有意义:一棵树因为没人拿去做木材,反而得以长寿(见《人及其象征》)。
与许多家庭看重的价值相通:约翰·毕比与蔡成后(Chenghou Cai)指出,“诚”是儒家思想的最高价值,而真正的正直必须把自己的阴影也包含进来,不只是心怀善意;他们也强调把事情有始有终做完的价值(Beebe & Cai, 2026)。分析不会要您抛开家庭或文化,而是陪您找到一条路,让您既能尊重自己的来处,也能成为自己。
为“孝顺”与“做自己”之间的拉扯留出空间:许多来访者形容自己夹在孝道与自己的路之间:为了让父母骄傲而选的专业或工作、在家人期待下权衡的婚恋或生育决定,或是那个从不让人操心的“乖孩子”角色。分析不替您选边,而是帮助您听见两个声音:一个感念父母的付出,另一个在问:我这一生,到底想为什么而活?
不必什么都说出口:在许多华人家庭里,爱与牵挂是通过照顾、责任、一桌饭菜或沉默来表达的。梦、意象与象征提供了另一个入口(有些治疗师也会运用沙盘游戏,在沙盘中摆放小物件,让内心世界有个形状),比“说说您的感受”更自然,也不那么让人觉得被看透。
身体也会说话:心里的苦,常常先以头痛、睡不好、肠胃不适或疲惫的样子出现。精神科医生凯博文(Arthur Kleinman)在湖南的一项经典研究中发现,100 位因“神经衰弱”就诊的病人中,大多数同时也有抑郁(Undark 报道)。后来的学者对如何解读这项研究仍有争论,但它提醒我们:身体常常比嘴巴先开口。荣格晚年在《神秘合体》(Mysterium Coniunctionis)中,借炼金术士多恩(Gerhard Dorn)描述“合体”的三个阶段:先是精神与灵魂的结合,接着必须与身体重新结合,最后才与整个世界合而为一。对荣格来说,完整从来不只是头脑里的事。
语言很重要:童年记忆和家人之间的感情,常常存在于我们从小说的语言里。在同一次咨询中在普通话、闽南语(台语)和英语之间切换,可能打开单一语言打不开的门。
它可能是这样的:一位多年前移居美国的女性,已经建立起充实的生活和事业,而她年迈的父母仍住在家乡。每一通电话都同时带来温暖与愧疚。她深爱父母,却偶尔对加在自己身上的期待感到怨怼,接着又为这份怨怼感到内疚。她怀疑,想过自己的人生是不是一种自私。分析不会推她在独立与家庭之间二选一,而是帮助她听见内在不同的声音:那个深爱父母的女儿、那个负责任的专业人士,以及那个渴望多一点自由的部分,让她找到既能尊重家人、又不放弃自己的方式。
这并不表示每一位华人都有相同的经历,或一定会对佛教、道家的意象产生共鸣。您的文化背景是您故事的一部分,而不是写好的剧本。
神经科学与正念在哪里交汇
荣格的时代远早于脑成像技术,但他的几个核心观点,与今天的脑科学相当吻合。在我的工作中,三个领域相辅相成:荣格分析(心)、哈科米躯体取向,即以正念为基础的躯体心理治疗(身),以及神经心理学(脑)。
“我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,为什么还是改不了?” 许多善于思考的人都问过这个问题。想象有一个人很清楚,同事的批评并不是在否定他这个人。可是当批评真的来了,他还是胸口一紧、思绪翻腾,想立刻辩解或干脆退开。在荣格分析中,我们可能会探索这个反应底下的情绪模式,以及它从哪里开始。通过哈科米,我们可能会放慢下来,温和地留意这个经验展开时身体发生了什么,而不急着去改变它。我的神经心理学背景,也让我理解情绪、注意力、记忆、压力与思维之间的关联。这些视角结合在一起,处理的不只是您对自己的理解,也包括旧模式如何在身体和内心里被感受到,让新的回应方式能慢慢成形。
脑科学带来了什么
情绪模式会留下可以测量的痕迹:荣格最早是在字词联想实验中发现情结的:遇到带有情绪的字词时,反应会变慢或受到干扰。近年的脑成像研究指出,触及个人冲突的内容会引发应激反应,以及可识别的大脑活动模式(Roesler & van Uffelen,见 Roesler, 2018)。在一项 18 位来访者的小型研究中,联想测验发现了标准问卷没有测出的羞耻、内疚与低自尊。
情绪走在前面:情感神经科学显示,大脑的情绪系统比思维更古老、更根本,这与荣格把情绪视为心理生活的动力相呼应(Zabriskie,见 Cambray & Sawin, 2018)。仅靠“想通”,很少能改变一个在思考之前就已启动的反应。
旧的情绪记忆可以被改写:当一段痛苦的记忆被唤起,同时又遇到新的体验,比如被理解,或以不同的方式回应,研究指出,这段记忆可能变得可以被更新。研究者称之为记忆再巩固(Lane et al., 2015)。它在治疗中如何起作用,目前仍在研究中,但这与荣格分析师的观察十分接近:情结要在被感受、被接住的时候才会松动,光是被解释并不够。
梦帮助消化情绪:快速眼动(REM)睡眠似乎能保留情绪事件的记忆,同时减轻它带来的刺痛(Walker & van der Helm, 2009);越来越多主流的梦研究,也和荣格一样把做梦看作调节情绪的过程(Roesler, 2018)。不过,做梦的确切功能仍有争议;在分析中,我们首先把梦当作有意义的体验,而不是一件已被神经科学完全解释的事。
大脑健康与情绪生活密不可分:睡眠、压力、疾病、损伤和衰老,都会影响情绪与思维。神经心理学的训练帮助我留意,某个变化是否可能有生理上的原因,以及什么时候需要与您的医生沟通协调。
正念带来了什么
正念,是带着好奇而不评判,去留意此刻正在发生的事。过去二十多年来,它已成为心理学中研究最多的方法之一。一项汇总 47 个临床试验的分析发现,正念冥想课程能让焦虑、抑郁和疼痛得到小幅但有意义的改善(Goyal et al., 2014);对于抑郁反复发作的人,正念认知疗法(MBCT)能让复发风险降低约 31%(Kuyken et al., 2016)。脑科学研究也发现,正念与更清楚地觉察身体内部的信号有关,也就是所谓的内感受(Farb et al., 2015);而仅仅用语言为情绪命名,就能让大脑的警报中心杏仁核平静下来,而正念程度较高的人,这种平静效果往往更明显(Creswell et al., 2007)。
哈科米躯体取向(以正念为基础的躯体心理治疗)由朗·库尔兹(Ron Kurtz)在 20 世纪 70–80 年代发展出来,是最早把正念直接带进治疗会谈的方法之一(Weiss, Johanson, & Monda, 2015)。以正念为基础的方法已有大量研究;哈科米本身的方法则较少直接的研究,因此我会结合临床经验、理论与研究来运用它,并留意每个人的需要。在这里,正念不是一个人独自打坐,而是两个人一起进行:在温暖、接纳的陪伴中,您放慢下来,留意胸口一紧、喉咙一哽,或伴随感受浮现的一个画面。有时我们会做一些小小的“正念实验”:在您安静觉察时,我可能轻声说一句“您在这里是受欢迎的”,然后一起留意身体和内心自然出现的反应,也许是松了一口气,也许是一丝怀疑或紧绷。这些反应常常会显露出很早就形成、平时意识不到的核心信念,比如“我只能靠自己”或“我的需要不重要”。当这些信念在被感受、被接住的状态下浮现,就有机会被更新,这也呼应了前面提到的记忆再巩固。
正念也带来稳定,让强烈的感受或梦中的意象可以被探索,而不至于把人淹没。我在《正念想象》一文中介绍了冥想与主动想象如何相辅相成。
冥想不是只有一种,也不是每个人、每个时候都适合。研究也记录到,有些人在冥想中会经历恐惧、惊慌,或旧的痛苦记忆被唤起(Lindahl et al., 2017),因此对带着旧伤的人来说,练习需要更温和、更有弹性。有些人需要培养稳定的练习,有些人则需要学习放下的练习(Stebbins,见 Cambray & Sawin, 2018)。荣格取向会问:这个练习正在为您做什么?并以您自己的内在体验,而不是老师的权威,作为指引。
三者结合,让这项工作既深入又踏实:荣格的视角带来意义;正念带来稳定,帮助我们向内留意、观察,与身体和心理的活动建立连结;神经科学则帮助我们理解这一切背后的原理与机制。
荣格分析适合我吗?
如果您有以下情况,它可能适合您:
发现某些情绪或关系模式一再重复,即使您已经理解它们;
在生活的某些方面很有能力、很成功,内心却感到空虚、焦虑或不安;
正面对身份、归属、人生方向,或重大转变的问题;
对梦、想象,或自己身上难以言说的部分感到好奇;
想更深入地认识自己,也愿意投入一段需要时间慢慢展开的过程。
如果您需要立即的危机支持、紧急的精神科照护,或针对特定问题的高度结构化治疗,其他方法可能更适合作为第一步。例如,强迫症状通常最适合一种称为“暴露与反应预防”的聚焦治疗;有严重伤害自己风险的人,可能需要比每周一次咨询更多的支持。如果您希望在一定时间内集中缓解症状,结构化的方法可能更适合您。
选对适合的帮助,比选择哪一个治疗流派更重要。第一次交流可以帮助我们一起理清这件事。
常见问题
荣格分析和一般心理咨询有什么不同? 它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治疗,所以好的心理咨询应有的支持与实际帮助,它都具备。多出来的,是对梦、象征与意义的关注,以及对“您正在成为什么样的人”更长远的眼光。
我需要懂荣格,或记得自己的梦吗? 不需要。很多人两样都没有就开始了。我们从此刻对您重要的事谈起。
我会不会太年轻或太老? 都不会。荣格自己的来访者多半处于人生下半场,但分析师约兰德·雅各比(Jolande Jacobi)也写过年轻人在分析中的收获(见《人及其象征》),Baker 与 Wheelwright 则写到步入老年后的分析。在德国的研究中,来访者开始分析的平均年龄约为三十五岁。
这是宗教或灵修吗? 它尊重灵性体验,但不要求任何信仰。有各种信仰的人,以及没有宗教信仰的人,都在做这项工作。
需要多长时间? 有些人几周内就感觉到变化;更深的改变,通常需要几个月到几年。节奏由您决定,您也随时可以停下来。
可以用中文咨询吗? 可以。咨询可以用普通话、闽南语(台语)、英语,或混合使用。
咨询内容会保密吗? 会。您在咨询中说的话都会被保密;只有在少数法律规定的例外情况下,例如有人的安全面临严重危险时,才可能需要依法通报,这些我会在一开始就向您说明。我不会联系您的家人或雇主;只有在需要、并经过您同意时,才会与您的医生或其他人联系。
正在服药或接受其他治疗,可以吗? 可以。荣格分析可以与药物、医疗或其他治疗同时进行。如果需要,经过您的同意,我会与您的医生沟通协调。
下一步:开始之前,您不需要懂荣格、记得自己的梦,或清楚知道自己想探索什么。也许您正为某件具体的事所困;也许您的生活大体运转得还不错,却感觉有件重要的事正在请您留意。这两种情况,都是很好的起点。欢迎预约 15 分钟的免费咨询:一次简短的交流,聊聊是什么让您想来、解答您的问题,也看看我们是否适合一起工作。我这里有时需要排候补名单,因此这次交流不代表能立即开始,但我会让您知道目前的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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参考文献
参考文献以原文列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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